同时

2018-04-29 01:59

10岁时,钱理群自己开办“小先生学校”,并担任校长。小学六年级,他在“长大了干什么”的学校调查中填了教师。大学毕业后,他在贵州当了18年的中专老师,硕士毕业后则在北大当了21年老师,退休之后又回到中学开选修课,2009年的时候还去台湾讲学。

而对于青年们的文学梦,钱理群建议把文学作为业余爱好:“文学需要天才,不是写一篇文章被人夸了就是文学。文学是一种更高的要求,可以将它作为一种自我修养,业余爱好。并且如果急于发表,可能会考虑一些功利的东西,违背文学本性。”

但事实上,当1960年钱理群大学毕业,被分配去贵州教书,发现自己的梦想遭到现实的强烈打击。在现场,当有同学问如何处理梦想的关系,钱理群介绍了自己当时的经验:“遇到梦想与现实的落差,通常有4种反应:第一种是坚持做梦;第二种是认同现实并去得到利益;第三种是悲观失落;第四种是调整自己的梦,比如将梦分成具备一定现实条件,只要去努力的梦或者不具备现实条件的梦。”

在钱理群讲座现场,挤满了北大和外校的青年学生和其他慕名而来的听众,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,钱理群表示,“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,就是与中国的40后到90后的六代学生,建立了精神联系。”

钱理群以“梦”提挈其人生道路。他出生在现代知识分子家庭。父亲钱天鹤是早期公派留美学生,为胡适同学,曾任国民政府农林部常务次长。外祖父为知名教育家、金融家项兰生。大哥钱宁为中科院院士、水利学家。

可惜我没有翅膀。假如我有了翅膀,是多么的有趣呀。

钱理群表示,他近期的作品希望提供给读者有血有肉、有温度的历史,借助文学的方式,帮助读者进入特定历史情境、获得历史的体验与感悟。

在中学阶段,钱理群表示自己诗歌、戏剧、小说、神话故事、电影剧本、快板、相声……什么都写过。一个爱做梦的人,当时的梦想是当儿童文学家,高考志愿填的是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,也就是希望毕业能当《少年儿童报》的记者。

在钱理群看来,教学跟学术是联系在一起的。“我的主要作品都是写给青年看的,青年不仅是我的研究对象,而且是研究参照。我早年的作品都是讲课的材料。学生到我家来聊天,聊完了书也出来了。所以我的作品不像其他学者,没有学究气,很少引述,更多是讲课、演讲、随笔,是我和青年的交流,不仅展现研究成果,常常把过程也展现出来。”钱理群说。

“我喜欢写诗,但是不能当诗人。我觉得当诗人得有你觉得自己是诗人的气势,而我没有。”钱理群笑道。他曾经将自己的诗作寄给艾青,但未有回音。因此在大学期间,钱理群转而开始“学者梦”,但文学的地位,体现在他的学术仍与文学方式息息相关:“中国传统里,文、史和哲是浑然一体的,《史记》同时也是一部文学经典。在我晚年的著述里,特别是最近完成的关于毛泽东、共和国历史的叙述中,我尝试进行这方面的试验。现在的历史研究的主要问题,一是注重历史事件,忽略人;二是关注大人物,忽略普通人;三是对人注重事功,忽略心灵。但这些忽略的方面,恰恰是文学的优势。”

钱理群解释,他的“喜马拉雅梦”有三层意思:首先是旅游梦。这一层面的梦在退休之后逐步实现。

他现在研究毛泽东、研究共和国历史,其动力正是他认为这是巨大的、无限的谜题,“必须对研究对象保持好奇、保持新鲜感,使自己永远处于生命的新生状态,像婴儿一样对未知世界保持好奇与发现,让生命处在发现过程之中。”

而对鲁迅常被与胡适相比较的状况,钱理群表示:“我们民族好不容易出了孔子、鲁迅、胡适,外国学者都羡慕,但我们为什么老想这三个人斗起来。他们几个的思想是有分歧,但各有自己的价值,不要先入为主地被肯定否定、破立是非之类的观念带着走。自己老老实实读他们的著作,才能得到真实的对鲁迅对胡适的印象。”

钱理群建议,读鲁迅,不仅要读他的小说散文,而且要注意杂文,“杂文有现实针对性,但也体现鲁迅对意识形态、人性超越的部分。需要注意这一部分。”

第二层则是对大自然的梦,“人在自然中,是一种最好的生命存在方式,最好的教育方式”。钱理群表示,写文章,表达的是他与社会、人生之间的关系,而他与自然的关系,以摄影作品来表达。至今已经编了8个摄影集。

“我只期待我的介绍在某些方面能引发你们的思考,但是前人的经验教训只是提供参考,路是要自己走的,我只能祝福诸位:做自己的梦,走自己的路。” 在昨日于北京大学的讲座“人生如梦总结我走过的路”的尾声,73岁的著名学者钱理群如是作结。

而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钱理群,内心童真不改。昨日,钱理群带来1948年公开发表的第一篇作品《假如我生了两只翅膀》,现场朗读:

“提供有血有肉

对于不同时期学生对待鲁迅的态度,钱理群总结:“(上世纪)80年代的学生有强烈共鸣,有的甚至会当场激动得哭起来;但此后发生分流,有学生认为鲁迅就应该进殿堂,敬而远之,值得尊敬但是太沉重,而另一部分学生会认为就是因为现实太轻,所以需要鲁迅之重。再到后来,学生就对鲁迅越来越持观赏态度。”

有温度的历史”

“教学跟学术联系在一起”

退休之后,钱理群回到母校南京师大附中开设鲁迅选修课。他表示,之所以在退休之后介入中小学语文教育,一方面是因为个人爱好,另一方面,他认为中小学教育的最大问题,不在语文而在政治、历史,“但那东西不能碰,我就只好做语文教育。”

北大中文系副教授邵燕君回忆,钱理群在北大最重要的一个标签就是“那个讲鲁迅的”:“从1985年独立走向讲台给1981级的学生讲鲁迅,到2002年正式退休,他在北大连续给22届的学生讲了17年的鲁迅,其中还不包括给研究生开设的鲁迅、周作人研究的专题课。”

而第三层,则是面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。钱理群坦言,他从小每学一门课,都有探险新大陆的好奇与期待:“我之所以研究鲁迅,就是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完全理解他。”

钱理群人文学者,鲁迅、周作人研究专家。1939年生于重庆,成长于南京,1956年考入北大,1960年毕业分配至贵州安顺。1978年重回北大,师从王瑶、严家炎攻读现代文学研究生。1981年硕士毕业后留校。从1985年到2002年退休,钱理群在北大连续讲了17年鲁迅。退休之后投身中小学教育与乡村教育。代表作有《心灵的探寻》《与鲁迅相遇》《周作人传》《丰富的痛苦:堂吉诃德和哈姆雷特的东移》《1948:天地玄黄》《大小舞台之间:曹禺戏剧新论》《我的精神自传》等。

父辈们选择加入国民党,而兄姊辈加入共产党,从小在这样一群知识分子中成长的钱理群,觉得大家都是好人,由此体会中国、历史的复杂性。

“不先入为主地肯定否定”

“研究的动力是好奇心”

假如我生了两只翅膀,一定飞到空中,去和小鸟、蝴蝶舞蹈,和白云赛跑,数一数天空亮晶晶的星儿,去拜访月宫中的嫦娥,和白雪般的玉兔玩耍。

而钱理群的文章通俗晓畅、情感丰沛的叙述风格,更是他摆脱现行学术体制、创造更易为人接受的新的学术文体的努力。同时,他将学术研究转化为各种教育资源:到中学、工厂、公共图书馆等一切可能的地方讲鲁迅,而且编写了适合中小学生、普通社会读者、高校学者、研究者等不同类型读者的鲁迅读本、著述。

钱理群选择第四种方式,他设置了一个略具现实基础的梦:回到北大。在18年的努力和准备后,他考取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研究生。

“有两个办法可以置钱理群于死地:一是不让青年看钱理群的书,二是不让青年接触钱理群。”钱理群乐呵呵地说。

昨日,听讲座的不仅有北大与外校的学生,也包括钱理群此前教过的“老”学生,听众站满了过道,甚至排到了教室门外。对此,钱理群高兴地表示,“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,就是与中国的40后到90后的六代学生,建立了精神联系。”他从自己的梦讲起,回顾了自己的人生道路,最后将自己总结的经验告诉在场的青年听众。

至于现在90后的学生如何学习鲁迅,钱理群表示,一个人春风得意,对一切满意时,可能会拒绝鲁迅,只有当他对生活有怀疑,才可能是进入鲁迅的契机。“鲁迅提供另一种存在、另一种可能性、另一种观照方式,当你对老师说的、电视说的开始怀疑,想追求另一种生活的时候,鲁迅可以给你提供一种参照。”

假如我生了两只翅膀,一定要飞到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上,去眺望全中国的美景:那带子般的河流,世界上最长的长城,北平各种的古迹和古代建筑,烦嚣的上海,风景幽雅的青岛,那时我是多么快乐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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